卡弗卡夫卡

中土粉,蝙蝠迷, 中毒overwatch

【WHAT IF】费斯卡在里约

戳人,马一个

魔翔技校:

继续不务正业


-卢西奥&秩序之光中心
-ooc,很ooc,各种私设
-奇葩的叙事方式,看懂的都是有缘人




「卢西奥」



 “dva!dva!我昨晚做了个很滑稽的梦、一定要跟你说说:费斯卡没建在乌托邦,而是跑里约来了!他们的公司啊、学院啊、科技啊、讨厌的人,全都来了巴西!”
 
 
 *费斯卡集团上层看中了智械危机后一蹶不振的里约,他们对低廉的地租和廉价劳动力很满意,选择了这里进行发展,相信贫民窟的人一定很乐意用苦力换来一些基础生活用品,这可是双赢的买卖。*
 

 
 “对啊,就在耶稣下面呢,离我家很近,然后猜猜发生了什么?我被招进学院了!哈哈哈这可太扯了,养父母一听进去能管饭他们就喜极而泣跟我道别了。”
 
 
 *卢西奥的家庭是千万个被智械危机摧毁的巴西家庭之一,他在各个家庭间辗转暂住,像个网球一样被打来打去。当他在电子科技上的天赋——即使只是用来玩电音——被费斯卡学院的老师发现时,现在居住的这个家庭几乎是感激涕零地将卢西奥甩给了费斯卡。*

 
 “那里面确实干净又漂亮,老师也是顶尖的,但是每个人都像生产用智械一样死气沉沉的——等等,这么一想其实是个噩梦吧?”

 
 *费斯卡建筑学院制度森严,几乎是军事化管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制服,在每一厘米上力求完美,他们昂首挺胸,矜持而自傲,举止得体如同贵族,卢西奥很不喜欢这样,但在这个封闭式的小王国里特立独行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一个少年的他也害怕被冷暴力,甚至是被赶出学院——虽然那样他能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日子,但回到里约?谁还会再接受他?
 他不想成为个混混,就像快餐店的那个狗头一样,每天只会去抢老人和小孩的买菜钱,欺负生产型智械,抢他们身上的零件,然后哪天因为搞到了枪就不可一世起来,最后凄惨地死在街头,还被人吐口水。
 可是不这样他又该怎么养活自己呢?卢西奥同样不想饿死街头,想到这些,他又只能藏起满腹牢骚继续去装一个小大人了。*

 
 “然后我就在里面学啊学,然后成了最出色的那个!什么,你问我我长什么样子?唔,做梦嘛,都是看不到自己的,但我想自己梳着亮闪闪的背头,然后带着眼镜,可能也没有胡子,就像个邪恶的冷血科学家。(小声:秩序之光那样的)”
 
 “你说之后?我猜是学成后一脚踹开了费斯卡然后过着和现在没什么差别的生活吧?”
 

 *他在费斯卡学院里仅仅不适了一个学期,可能更短。关于完美和规章的一切已经让他习惯了,他是最优秀的之一、费斯卡学院甚至专门为他开发了声波科技。
 他将会通过整治贫民窟而削减疾病与犯罪的可能。但是他也将不被理解,被曾经的邻居们痛斥为暴徒。但卢西奥是个善良的好男孩,他想为家乡带去更好的生活,希望拯救困窘中的里约,于是他愿意背上骂名。*


 
 “那之后我又做了个关于秩序之光的梦,向天发誓我绝非自愿,可能是她对我下了什么恶毒的诅咒吧。梦里费斯卡还是建在里约,所以她并没机会被招收进去。”
 

 *封闭落后的印度乡村里低种姓的女孩并没有什么自由意志可言——因此赛特娅才更加渴望。她在液晶屏上看到守望先锋的采访,里面有着几位女性,她们独立而精干,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有着女性的魅力和男性的锋芒。
 她无比渴望成为那样的人。*


 
 “然后你猜猜她干什么去了?不不不,才不是洗车,你严肃点,这比洗车可怕多了!她成了舞者!不是剧院里表演的那种舞蹈家,像是街头舞者!天呐,秩序之光在街头跳舞,真是太诡异了。”

 
 *舞蹈是她少数能接触到的东西,她喜欢舞蹈,十指飞舞间就能讲述一个个复杂的故事:花草虫鱼,飞禽走兽,神明的怒火与人类的史诗,最重要的是在舞蹈时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像是创世者、又像是毁灭者。
 然后她认识了现代舞,一种更为新潮的东西,包括了街舞、芭蕾,还有新时代的欧尼舞什么的。最终她在婚礼前逃走了——她才十五岁,被一些廉价嫁妆轻松买走——从这一刻起,赛特娅决定做一个离经叛道者。*

 
 “唔,我真的记不清了!应该很好吧,她跟着剧团四处露天演出,一开始只是街头,最后出入最顶级的场所,所有人都跑来看她的演出,说她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舞者。你笑什么!我只是在说一个梦!不得不说,梦里的她比现实中讨喜太多,四处巡游演讲去说些平权啊、人文什么的东西,但那样呼吁自由的秩序之光可真是太吓人啦!”
 

 *她的舞蹈优雅又充满爆发力,带给所有受着不平等待遇的女性、被剥夺自由的个体反抗的勇气。*

 
 “你说的对,这听起来就像我们的命运调换了过来,真是奇妙。可我还是相信个人才是最重要的,这不能成为她那样自以为是的借口!我就算在那种情况下也不会成为费斯卡的走狗!”
 



 
「秩序之光」

 “他的梦?还真是可笑,他对费斯卡根本一无所知。要我说,不出一周这个小混混就会本性难改地逃回去,然后成为一个低级的流氓,一边嫉妒仇视学院里精英,一边又标榜着自己对此的不屑。”
 “哈娜,我这话绝对不带偏见,事实就是这样。”
 

 *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太粗、皮肤太油、口音太蠢、用词太粗俗,指甲缝里还总是有脏东西。
 她抬不起头来,可在费斯卡学院,不抬起头又意味着一种引人注目,于是赛特娅强迫自己挺胸直面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哼,真是天真得傻气,就算他留在学院里,难道以为一个孩子的思想能与完整的洗脑教育匹敌吗?我猜猜,按逻辑推理,他最后大概也会成为费斯卡的'走狗'吧,'秩序之音'?呵呵,听起来真像个电台名。”


 *但是比起落后的家乡,费斯卡的一切都变得可接受起来。她会梦到自己没有离开——书成了奢侈品,与现代科技几乎绝缘,她传统的父母把她嫁给了一个牛倌,男人粗鲁地在她尚未发育成熟的身体上发泄,然后她生下孩子,成为千千万万个眼神茫然的妇人之一。
 赛特娅因为这样的梦一度恐惧到失眠,她只能无措地缩在床角背公式,它们简洁优雅、又能诠释世间一切法则。她背到再次入睡。*

 
 “舞蹈?他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只能用来观赏罢了,艺术不过是闲人消磨时间的东西,它可没法造房子。哈娜,你别再说了,这些无稽的臆想就是他大脑缺乏逻辑的证据!没有费斯卡我根本没有今天,绝对不可能。”

 
 *她是一度深爱舞蹈,甚至把它融入了光子科技中,但那又不代表什么。
 也许是对家乡的选择性怀念吧。*

 


「卢西奥」

 “她平均三句话就要骂我一次!你为什么不反驳她!我们不是BFF吗??哈,她说着不带偏见,然而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没有意志力的傻子,恐怕根本通不过他们高贵的费斯卡入学考试吧!”

 “只是个梦不要较真?我的好dva,明明是她先骂我!我看她才缺乏逻辑思维,卢西奥怎么成为dj的?噢可能是靠游手好闲吧;卢西奥怎么成为世界第一dj的?——让我不谦虚几分钟——噢他也许是靠嫉妒别人上位的吧!”

 “她入学前难道没想过自己想干什么吗?不是吹牛,第一次听见鼓声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干什么,就算中途绕了远路或者犯傻,最后,最后的最后,我一定会在音乐里找到自己。”
 



 
「秩序之光」

 “我是冷静的分析,诋毁不过是欲加之罪。自控力可不完全等于意志力,何况他这样不负责任的理想主义行为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群体根本没法理解那种模棱两可的自由,群众需要的是简洁粗暴的指令!”

 “哈娜,虽然你还小,但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推荐几本这方面的书籍,有些人年纪太大摆正不过来,你可不一样。顺便一提,我可没兴趣去了解他的发家史,但是运气总是很重要的。”
 
 “看看,这言论,又是虚无缥缈的口号,他只会这些把戏。我拒绝评价。”
 


「卢西奥」

 “你看,我只是想说个有趣的梦,她总是这样!每当我试图缓和一点关……”
 




「dva」

 “你们就坐在餐桌的两端为什么不能直接对话!!!!!!!”


 ——她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位男女立马同时闭上了嘴,低下头拨弄起了盘子里的炒蛋。
 
 

 唔,也许某个平行宇宙里卢西奥真变成了个不那么酷的冷血工程师,搞搞音波爆破,从里约到印度。为了他的乌托邦。
 而秩序之光真的成了热情的舞者,她理智又大胆,锋芒毕露,她跳舞,为了她的乌托邦。 
 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和现实状况同样没什么区别。

孙黯特仑苏。:

刚刚要去便利店里 为着香烟无人点火

凑巧你正走出路上 摇摇荡荡

明明喊过不借得太多 也想借点火

就算不说一句都很清楚 双方都经过太多

只要接近 别无期望 夜了看电视的光

只要我们不问为何 然后直至忘记谁是我

一起静静的过 不需要太认识我

不渴望 你不要令我多几多渴望

你只要为我点一点火 然后让我此刻至少可度过

我可以令你差不多有快乐 我可以为你点一点火

然后望你轮廓 不讲什么悲壮 不想甚么沮丧

烟圈悄悄坠落 烟灰至少将心事证明燃烧过

俗人晚星:

重新看了科拉传奇第二季里初代神通万的那两集,居然看哭了……好喜欢万啊……那种自我牺牲,还有神话感……难怪汤上叫他Asian Jesus

【政丹】微笑、凶手、狗杂种

喜欢到语无伦次。太太是世界的瑰宝


七鸠:

#走进先秦谜案 之 谁他妈的杀死了燕太子丹

#一万字,本命就是本命,谁还说我出坑?

 

【一】

    燕太子丹死了,没有具体的地点、时间、参与者。

    据传这颗脑袋砍得很好,断口平滑规整,是该刽子手引以为豪的杰作。嬴政听说了,很高兴,高兴疯了,高兴得直掉眼泪,高兴得想砍了那刽子手。嬴政本不是那么爱滥杀的人,他杀人,是杀不得不杀的人。可他看了所有有关他的小说、文章、曲艺,里面的自己总是贼眉鼠眼、心胸狭隘、暴戾易怒、以杀人为己任,像一个猥琐变态。嬴政是无法跟人们解释的,因为不是人人都是王,故而不是人人都可以理解王。他就干脆如他们所愿了。

    嬴政抹着眼泪,攥着书刀,一下一下地慢慢划拉着竹简。秦国是个热闹欢快,热爱微笑的国度,每个人都笑嘻嘻的,因为不笑会死,会被山东五国汹涌澎湃的口水淹死。他们会派出最德高望重的夫子们,站成一排到阵前叫骂,轮番指责暴秦惨无人道、没有人权、人民不幸福。嬴政听了,摸摸鼻子说:关你们屁事。夫子们就一脸厌恶说:哎呀,果然是蛮人竖子,出口成脏,真不害臊。这个时候楚王就会派人偷偷给嬴政塞小纸条:老早他们就这德行,习惯就好。

    但是人言可畏,语言暴力不可不防,所以嬴政作为秦国的最高统治者,此时笑盈盈地对赵高招手:我想姬丹啊,天天想,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以前想着他咬牙切齿、苦思冥想要杀我的模样,我就兴奋得不能入眠。现在他死了,我就天天想着他怎么死的,谁敢抢在我前面亲手杀了他。我要亲口问他,姬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穿着什么,最后一顿吃了什么,戴着什么样式的冠。快去问问燕国使者到了没有,我想见他啊。

 

    正说着话,来人禀报,说是燕国使者到了,特来献上燕太子首级。秦王宣燕使上殿觐见。

    嬴政秉着呼吸,看着使者的影子从远处一个点慢慢变大,慢慢到了跟前。这次不是荆轲了,燕国没有了太子,自然就再也没有荆轲了,所以这次是一个挂着山羊胡的老者。来人看起来孱弱,一步三晃悠地捧着盒子。到近前站定了,竟哭丧着脸。嬴政笑得如同三月春风:燕国无人了?劳烦您一把年纪舟车劳顿不远万里而来?使者闻言,丢下盒子,立刻变得正义凛然:这都怪天杀的太子丹啊,非要抗秦,把年轻人都扛没了,造孽啊。妻子没有丈夫,母亲没有儿子,孩子没有父亲,田地无人耕种,都要怪这太子丹!

    嬴政觉得有趣:故太子是为了护卫你们燕国,算是一片赤忱忠心,就算你在这里对我破口大骂,我也不会怪罪你。使者捻着胡子:若是作为燕国大臣,我自然赞同太子;若是作为燕国人,恕我直言,我憎恨他。太子只想自己当太子,却不想着百姓还能不能过日子,这种人,不配得到尊重。

    嬴政抚掌:这么说来,你此刻代表燕国百姓了?使者说是。

    嬴政问他:你的妻子没有丈夫了么,你的母亲没有儿子了么,你的儿子没有父亲了么。你的手除了握过笔管和女人的手腕,握过耕犁和战戈么。你又凭什么代表燕国百姓。使者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嬴政悠哉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姬丹就算没有脑子,至少还有胆子。先生莫说大话了,办正事儿吧。使者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滚到一边的盒子捡起来,拍拍灰,恭恭敬敬地递上,一边介绍着,像在进献什么稀奇物件似的:太子的首级经过晾晒、干燥、化妆等一系列处理过了。我们以前就这么打包过樊於期的脑袋,熟练得很。燕到秦路途遥远,可能稍微烂了点,没那么新鲜,不过绝对没有异味,请秦王放心。

    使者有意无意地提到了樊於期,不知在有意无意地表忠心,还是在炫耀燕国发达的殡仪业。

 

    小小的漆盒像一个装饰华美的小棺材。嬴政琢磨着上面的花纹,并不急于打开。与其说他执着于姬丹的躯体,不如说他执着于一个激烈的灵魂,而姬丹就是这种灵魂的具现化。现在这个灵魂死了,嬴政忽然觉得没意思了。自己现在这样没意思,自己的所有野望与梦想都没意思。爱过的人、做过的事,甚至自己这一路走来都没意思了。当现在姬丹真的在他眼前,一瞬间之内,他的所有心心念念就如同被一泡尿浇灭了。此刻他连盖子都懒得翻开,手一推,他对赵高说:无聊,拿下去吧。

    他对姬丹所有的执着与热爱,就像一场迟迟不肯结束的冗长仪式,而仪式一旦落幕,一切就在一瞬间消散了。他这才明白所谓的深爱,不过是一种旷日持久的幻觉。

    嬴政对使者点头:好啊。姬丹是我的好朋友,谢谢你把他带过来。下去吧,谢谢你。

 

    这件在史书上一笔带过的事,在这一天,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二】

    习惯成了自然,从前天天想着姬丹,一下子还真改不过来。于是翌日嬴政批阅奏折时,又跟赵高说:不行啊,我还是时时想着姬丹。我想着他,就也寻思着是谁杀了他,想得心焦。到底谁杀了燕太子,快,快把那人给我找过来。

    赵高蛇一般扭着腰凑近了,嘿嘿笑:哎呀大王,这不好办呐。听说当时场面混乱,根本没人看清,连是在哪里给杀的都没人说得清楚。嬴政斜眼看他:这才发生了多久,怎么可能一点说法都没有。赵高叹息,双手交叠捂在心口:毕竟燕王还是王,他不要儿子也要面子。杀了自己儿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可不要拼了老命地堵紧了人嘴嘛。

 

    嬴政看着赵高,想起赵高本来是个魁梧壮实的汉子。当初他虎背熊腰,走起来呼啦啦生风,三米之内人不敢近,天天雄赳赳地紧跟在嬴政后面。就连嬴政出恭、沐浴、干那事儿,赵高也要跟着,器宇轩昂地跟着。于是嬴政得了便秘、个人卫生差、没有夜生活等种种困扰。嬴政不耐烦,忍无可忍终于对他说:当秘书,哪有你这样的。赵高单膝跪地抱拳:微臣愚钝,请大王明示。嬴政眯着眼看他,赵高顺着嬴政迷离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胸,恍然大悟。嬴政是领导,秘书当然要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这样领导干活才带劲。赵高悟性极高,一眨眼,他就变得弱柳扶风、娇滴滴的:大王,您看这样怎么样呀~

    嬴政大怒:犯什么病!我是叫你别老跟我这么紧,你胸都顶我后背了,干什么呢你!赵高这才意识到自己自作聪明了,于是他想改回去。可惜男人一旦软了,就再也硬不起来了。所以从那以后,赵高就是一副女态了。

 

    思绪飘远了。总之听了赵高这番话,嬴政有些不满:总会有人知道,你快去替我打探。不知道个所以然,我总觉得对不起姬丹,他也死不安心。赵高答:喏,喏。

    扶苏上前,正色道:大王,眼下我们正同各国交战,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暂时搁下吧。嬴政扬眉看他:无关紧要?一旁玩耍的幼童这时抬起头来看向他们,开心地学舌道:无关紧要!无关紧要!

    扶苏微微犹豫,还是说:不可啊。

    嬴政笑得怪:不可?

    孩子笑得更开心了,笑得直冒鼻涕泡:可!可!

    没有理会扶苏,转向那孩子,嬴政点了点他的鼻子:胡闹。赵高忙一口一个“小祖宗”,笑呵呵地把胡亥领到了一边,整个场面一气呵成、温馨活泼。扶苏看着他们,心中不是滋味。

 

    扶苏年幼的时候见过太子丹,在宴会欢乐嬉闹的人群里,他是唯一一个面无表情喝闷酒的人。长到那么大,扶苏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于是小扶苏迈开小腿跑向姬丹:大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你以为姬丹会说“人越长大,越不开心”之类的话,那是不可能的。现实里,没有人会给小孩子讲一通大道理,然后说一句“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了”的屁话。每个人说话来不及起草底稿,没时间装深沉、讲书面语,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毛孩子。所以姬丹只是冷冷地吐了一个字:滚。

    扶苏不但没有滚,还更进了一步,小小的脑袋凑到姬丹和案几之间:为什么不开心呢。我听人说,这要是被山东五国的人知道了,你会被骂死的。大哥哥,你不要命了么?姬丹没脾气地回他:我就是山东五国的人。于是小扶苏立马换上了更热情讨好的笑脸:那你会骂死我么?

    姬丹没来得及回答,扶苏就被提着腋下腾空抱了起来。嬴政把扶苏放下,点了点他的鼻子:胡闹。扶苏被打发去了一边,他远远地看见嬴政和姬丹说话。无论嬴政说什么,姬丹都不看他,也没有表情。总是微笑的嬴政也没有笑容了,换上了一副难得一见的、年幼的扶苏无法理解的表情。当时的扶苏说不清那是兴奋、挑衅、狂热、征服欲,还是什么别的,他只是觉得害怕:作为一个王,嬴政居然没有笑。看来他以后不但要被山东六国的人骂,还要被全天下的人骂好久好久,久到几百年、几千年。

    后来扶苏发现,只要是跟姬丹在一起,嬴政就会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语速也越来越快,各种躁狂的言论像火药星子一样四溅,而姬丹永远是不咸不淡的模样。在这种私人的对话时刻,姬丹有时被激怒了,会跟嬴政撕扯、甚至扭打在一起。后来扶苏回味起来,觉得那就像两匹野兽在缠斗,要撕扯对方的心肝,要嚼碎对方的筋骨。

    如果没有见过姬丹就好了,那样扶苏就不会跟着学坏,就能和所有人一样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最要命的,比其他的弟妹们,他活得太久了。活得越久,负担越多,比如国家的安危,比如长子的身份。而扶苏走的最错的一步,是把对国家的考虑放在了父亲前头。所以最后,国家会给他空前的赞美,他的父亲不会。

 

    扶苏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恭敬地告退了。

 

【三】

    虽说嬴政神经质了一般想要知道谁杀了姬丹,但他毕竟事务缠身,总是忙着忙着就忘了,好不容易想起来,手头又是一堆焦头烂额、迫在眉睫的麻烦事。成天怀念、思念、悼念的,多半是闲的没事儿干的。大忙人嬴政一拖就拖到了四年后。真正的燕国四年前就跟着太子一起烂掉了,但这最后一口气硬生生撑到了现在,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迫不及待地,嬴政让赵高找来了太子丹被斩首那天所有幸存的知情人。说是幸存,因为四年里,人死就跟风扫落叶一般,随便一场战役就能席卷无数性命。赵高哈着腰:大王,能找到的只有这四个人了,都给您带到了。嬴政点头示意:辛苦了。然后看向下面瑟瑟发抖的四人,三个兵卒,一个高个,一个矮个,一个脸上给刀划花了。剩下一个是姬喜。姬喜虽然沦为了阶下囚,但依旧衣着光鲜,白白净净,这体现了秦国对贵族俘虏的人文关怀。嬴政说:你们别怕,只要你们说出那日实情,我就放你们回家,和家人团聚,除了姬喜。

    姬喜呸了他一口。嬴政也不恼,赞赏他还算有点骨气。姬喜闻言,破口大骂,甚至飙起了燕方言、肃慎话。姬喜说:我至少是故燕王,你要尊重我。三个燕卒不吭声。嬴政笑不唧儿地,托腮看他。虽然人言可畏,可你一旦不把别人说什么当回事儿了,那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姬喜骂够了,骂不动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说话再也没人听的燕王了,颓唐地坐在地上,不像个样子。嬴政拍拍手:好了不要闹了,咱们来说正事儿吧。姬喜一脸迷茫:正事儿?什么正事儿。嬴政说:你怎么杀的你儿子。姬喜大惊失色,哭天抹泪了起来:我没有!我没有!姬丹不是我杀的!虎毒不食子啊!我儿死得惨呐,可这不能怪我!我只是说了句“难办啊”,下面的人就自作主张把我儿杀了。他们把我儿头给割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可怜我燕国太子,可怜他母亲哭瞎了双眼啊。我看着他长大的,居然就这么没了。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嬴政问他:姬丹小时候跟我一起当人质,你怎么就看着他长大了?没有你的示意,他们能擅作主张杀太子?

    姬喜以袖掩面:都那个时候了,谁还听我的话啊。一听说杀太子能保平安,一个个提着屠刀你追我赶就去杀他了,我哪里还拦得住。对!都怪他们!燕国不是亡在我的手上,是这帮无能的废物身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几百年基业毁在他们手上!杀了他们!

    废物头子越说越兴奋,直到口吐白沫昏倒在地。嬴政一个眼神,赵高点头,让人把昏死过去的故燕王拉到了一边。

    嬴政看向三个一直不说话的士兵,和蔼又可亲:来呀,别怕,离我再近些,你们来说说吧。

 

【四】

    三个人扑通一声整齐划一地跪下,磕头如捣蒜。矮个说:我瞎,我没看见!高个说:我聋,我没听见!花脸说:我身子弱,没挤到前面,不知道!

    嬴政微笑着,额头青筋暴突,怒气让案上的竹简都随之哗哗振动起来:你们都当我是傻的么!说真话!说真话!

    赵高幽灵一样飘到了庭前,捂嘴笑:你们呀,别怕大王。他这是着急你们骗他呢。士兵们抬头面面相觑、满脸愁容:可我们听别人说,大王是气我们杀了他要的人啊。赵高笑得前仰后合:哎哟,你们是信我,还是信那些乡野粗人?大王呀,心善着呢,谁要是说出实情,大王不但不降罪,还要赏百金,食邑千户呢。你们说,大王好不好。

    士卒们一下欢畅地笑了,仿佛已经位居人臣,不由弹冠相庆,山呼万岁,从极恐变成了极喜。他们拍拍胸脯,心想:哎呀,原来嬴政只是脾气不好,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们开始暗暗笑话之前的胆小和多疑,继而开始幻想着在窗明几净的大宅院里左拥右抱,一辈子吃喝不愁钱财享用不尽,不由地涎水都流了下来。他们喜得不能自已,争相恐后地冲到赵高面前,像鱼渴求水一般,嘴里吐着泡泡:我知道!我知道!我当时离太子丹最近!

 

    赵高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嬴政也被逗笑了。嬴政的笑很难察觉,你要仔细观察才能看到。他鼻子下那两撇胡子要是微微抖动,那就是在笑了。嬴政难过与高兴,胡子都会抖,至于到底是哪一种,那就要看你自己的理解了。赵高理解得好,所以他是嬴政最得力的狼狗之一。狼狗就是既有才能又肯听你使唤的人,自然帝王最需要狼狗。只有才能的是狼,只听使唤的是狗,既不听使唤又没本事的,是仁义君子。

    满朝文武都在笑,除了扶苏,只有扶苏。扶苏不爱笑,每日里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和那些君子们一样,所以扶苏最受君子们爱戴,所以嬴政不喜扶苏。君子是大爷,打不得,骂不得,还要伺候他们一起谈人生、谈伦理、谈道德。君子可以批评你,甚至在你封禅淋雨的时候嘲笑你。但是要是嘲笑了君子,你就完了,所有的君子们会联合起来对你口诛笔伐,骂得你找不到北,所以君子是最麻烦的。姬丹当年就喜欢君子,而君子没能救他。嬴政实在不知道姬丹和扶苏吃错了什么药,要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而胡亥就不同,尽做那些让夫子们吹胡子瞪眼睛的荒唐事儿,他们却不能拿着几岁的孩子如何,因为世上唯一能压制“仁义道德”的,就是“童言无忌”。这时候,扶苏总是会摸摸弟弟的脑壳,和颜悦色地跟他说些做人的规矩道理。等胡亥一转头回到赵高身边,赵高会笑眯眯拿出一块枣糕来,夸公子做得好。扶苏不给糕,赵高给糕,我要是孩子,我也听赵高的。

 

    嬴政手一虚指:那就你来说说好了。

     

【五】

    花脸谢过嬴政,刚准备开口,嬴政问他:你的脸怎么了。花脸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这脸皮如烧焦过了的土地,刀疤密密麻麻像沟壑一般,眼睛鼻子扭在一起,嘴巴切割断成了好几块,眉毛已烧掉几乎不见。大冬天的,花脸穿的衣服却格外厚。花脸声音嘶哑低沉:战争这个激烈啊,我为了活命,四处冲撞拼杀,愣是脸都不要了。你要是往我身上看,比这还惨不忍睹。不像有些人,明明也是参军的,身上却白净鲜嫩得跟个雏儿似的。

    花脸说完朝旁边两人抛去不屑的目光,像是在嘲笑他们上战场跟逛窑子一样,干了半天也是白干。

    嬴政觉着有趣,让他说下去。花脸说:大王您不知……最近可曾听到有关您的传闻?嬴政说:有关我的传闻多了去了。光是每天造谣我无证驾驶车马、上战场之前嗑药的就有无数,你指哪一个。花脸有点吞吞吐吐:就是……就是跟您生父有关的……

    百官下意识地哦了一声,层层叠叠的尾音拖长回荡在整个大殿。嬴政也不恼:本王听说了。在百姓嘴里,本王一天换一个爸爸,你又是指的哪一个。秦王明知故问,花脸冷汗直流,四下张望。赵高贴心地上前抚了抚他的背:放心吧,那人不在。就算这样,当着众人面说嬴政的家事闲话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花脸皱巴巴的脸更加扭曲了:大王,这、这。

    嬴政摆摆手:算了,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指的谁。别浪费时间了,你说吧。花脸谢恩,说道:其实那天是这么回事儿——

 

    听说众人要牺牲自己换燕国苟延残喘,太子丹慌不择路从衍水出,带若干死士逃到了桃花岛。这个岛上没有手持长棍的乞丐,没有漂亮娇蛮的姑娘,只有一群被自己国家遗弃的大老爷们儿。姬丹站在岸边,紧张地遥望着看不见的对岸,呵着气,搓着手。桃花岛上没有桃花,就像国家之中不一定有家。时值数九寒天,冰棱、霜花倒是结了不少。

    姬丹并不担心自己的背后。死士,就是“你要是不活了,老子陪你一起死”的社会闲散人士。他们不一定是善人或是恶人,但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人。这个时代说是礼崩乐坏、尔虞我诈,倒也不完全一无是处。

    太子愁眉不展,也许是知道藏匿在这个岛上只不过是垂死挣扎。死士们劝他:太子,反正咱们也活不成了。大王想杀您,大王的臣子们更想杀您。您笑一笑吧,笑对生活,笑对死亡,今天也是崭新的一天。姬丹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死士们也就知趣地闭嘴了。

    岛上的每一个黑夜对于姬丹来说都无比难熬。白天他也许能意识到身边潜伏的危机,到了晚上就只能任恐惧宰割。太子丹没有夜盲症,他只是有点近视。所以人们总以为他的目光深邃且迷茫,其实他只是看不大清,眼睛干脆放弃聚焦了。

    姬丹盯着漆黑模糊的夜幕。他看不见,所以他更加听得见。他听得见脚步振动尘土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听得见飞鸟野兽惊慌四散的低鸣,他听得见刀锋出鞘时那冰凉凉的声响,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砰的一声,整个小岛被火把照亮了,这时姬丹终于能看得见了,层层叠叠的黑影困住了他和死士们。

 

    还好自己看不清他们的脸。姬丹甚至有些松了口气。他不用感受被曾经亲近熟悉的人面对面背叛的感觉,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的眷顾与温柔。

    姬丹躺在地上不打算起来,死士们背过身围住了他,燕国的士兵们围住了死士。而姬丹呢,他躺在地上看星星,就算他看不见。他就想躺着,欣赏眼前的一片虚无。

    他想象着银河潺潺的样子,想象着北斗闪烁的样子,想得入了迷,忘记了周遭正在发生的一切。一瞬间,姬丹又变成了邯郸城中的一个普通孩子,对一切都好奇且痴迷。他说:你们看,星星好看么。

    没有人回答他了。死士们静静趴在地上,回答不了;士卒们安静站在那里,缄默不语。

    无可奈何地,姬丹懒散地站起身,包围圈随之倏地扩大了点。他拔尖,众人拔剑。他觉得好笑,就又收剑入鞘,众人却没跟着做。

    天是黑的,水是黑的,中间的火把是红热的,世界如同一个怪味的黑红三明治。如果姬丹会唱戏,他可以唱“八千子弟俱散尽,衍水有渡孤不行”,也可以唱“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不由我燕太子两泪如麻”,还有更贴切的“纵然将你我的头割下,落一个骂贼的名儿扬天下”。不过他不会,可惜了。

    姬丹无所谓地扔掉了剑,一个迈步跃进水里,对着星星振臂高呼:嬴政,你这个狗杂种,你他妈连你爹都不知道是谁!狗杂种!狗杂种!我输了,我咬不过你。我是姬姓贵胄,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姬丹到死都是太子,你到死都是狗东西!我不陪你玩儿了!你自己玩儿去吧!

    刚说完,姬丹的脑袋就喷着血、带着旋飞出去了,然后身子软了一般慢慢往下躺。尊贵的王族,并不一定能体面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姬丹的眼睛看不见谁杀了他,那是模糊的一张脸。

    姬丹笑了,死亡啊,真是温柔体贴。

 

    于是围观的兵士一瞬间意识到了两件事情。他们的太子死了,还有嬴政是个狗杂种。

    他们赶忙交头接耳:诶诶诶,你听到了没,太子说他是狗杂种。再交头接耳:对对对,没想到啊,嬴政原来不是他爹亲生的。继续交头接耳:我的天,照那样我不也能当王了么,哈哈哈。

    姬丹是歹毒的,他临死还不忘拖着嬴政一起下地狱。一个活地狱,一个死地狱,活着的嬴政,从此要饱受世人的诟病和龌龊的意淫。姬丹赢了。

    夜里真冷,可氛围十分融洽热烈。一传十,十传百,谣言总是比真相流传得更广,街头巷尾都在八卦嬴政的生父,除了吕不韦和异人,甚至还有说是赵王的。普通人不知道,他们以为王室生孩子、验身份,就跟自己在村东头偷别人地里菜一样简单随意。他们把统治他们的人想得和他们一般平庸,甚至还不如自己,所以热爱指点江山的人,往往都在民间。

    遂燕国也变成了欢乐的国度,大家拍手跳着笑着,夸张地模拟秦王室的丑态,把太子的尸身晾在了一滩烂泥水里。

 

    花脸说完,就听得一旁的姬喜呜呜哭了起来。他也可以唱戏,他可以唱一出《失子惊疯》。如果他们都会唱戏就好了,可以远离朝堂,做平头百姓,用一辈子演父慈子孝,演家长里短,演生老病死。

    嬴政说:你这点小伎俩,瞒不了我。说了凶手,又等于没说。而只有一种情况下,会有这样和稀泥的。

    花脸抖如筛糠,低着头冒冷汗。

    嬴政打了个哈欠:你就是凶手吧,鞠武。

 

    一听“鞠武”两字,四下哗然。嬴政抚掌:先生你就算化作了灰我也认得。我不是姬丹,我不瞎,我认不错人,也不会看错人。姬丹地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鞠武痛哭流涕,四肢着地爬向嬴政,一张脸鬼一般狰狞:我没有!我没有!那可是姬丹啊!我杀谁都不会杀他!

    嬴政乐了:骗谁呢。

    鞠武用膝盖小跑,双手扒上了嬴政的案头。扶苏要上前阻拦,被赵高拦住了。鞠武涕泗横流,右手往衣内探:如果能证明自己,剖开这颗心我也在所不惜。大王,大王信我!

    嬴政叹气,伸手按住鞠武右手:好了好了,寡人知道了。故事编得不错,戏也演得不错,可惜荆轲已经死了,而你也当不了下一个荆轲。我还有事儿,不玩儿了。

    鞠武神色一变,嬴政已经扼住他的手腕一拉,带出了一把带血的匕首。嬴政笑:又是毁容,又是熏了嗓子,又是匕首藏自个儿肉里,辛苦先生了。

    血像春日里汩汩的山泉,带着一丝温暖,流的到处都是。鞠武幼稚又固执的暗杀,在嬴政面前,像一出平静的过家家。鞠武倒下了,嬴政还抓着他的手腕,关切地合掌轻抚:辛苦了先生,说吧,还有什么遗言。

 

    鞠武痛苦地闭上了眼:他是我的太子啊。

    一旁呆坐的姬喜木讷地跟着喃喃:他是我的太子啊。

 

    一个说瞎话的鞠武死了,扶苏不忍看他就这么鲜血横流死在殿上,叫带了下去,嬴政说鞠武也算他半个老师,叫好生安葬。剩下的士卒也被带下去了,被鞠武一搅和,嬴政觉得没趣了。姬丹死了挺久了,他也早就没了当初那么强烈的意愿了。他从来不是谁的太子,只是一个嬴政喜欢过的人。看着扶苏不忍的模样,嬴政就像看见了当初的姬丹。一瞬间,他觉得反胃。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是姬丹的阴魂不散。

    嬴政一辈子见过许多血,姬喜不同。所以鞠武的血流到了姬喜的脚边时,刺得他一个激灵。姬喜双眼血红,发起了癫来:嬴政!你这个刽子手!害了这么多人,住手吧你!你会不得好死的!

    嬴政的胡子抖啊抖:一个嬴政停了手,这世上就不会再有攻伐了么。姬喜面红耳赤朝他喷口水:如果你停手,我的姬丹就不会死了。嬴政带些轻蔑地质问:亲手杀死姬丹的,难道不是你么。灌酒缢死再砍头,这个版本你听过么?

    姬喜浑身一震,瘫在地上:不、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杀死他。他只是……他只是……是他自己喝下去的!我没有逼他!他自己找死!

    忽然姬喜一个机灵爬起来,颤巍巍手指着嬴政:是你!是你逼我、逼燕国的,我、我们没有办法!是你,你这个狗杂种逼得我杀了亲儿子!我也是为了燕国的苍生啊,我是为了燕国的宗庙社稷永存啊!我没错!我没错!嬴政你这个狗杂种!

    于是嬴政恍然大悟地盯着自己双手来回看,流下两行热泪:原来是我……原来刽子手是我!没想到啊,嬴政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恶魔!哎呀姬丹啊,可是他嬴政又有什么办法呢!

 

    乱吼乱叫的姬喜被押下去了,他再也不是燕王了,只是一个来自北方的疯子。姬喜不会死,暂时不会。嬴政喜欢虐待六国旧人,让他们活着喘气看这世界就是最大的折磨。

    有关姬丹死亡探讨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也平淡到没有任何记载。

 

【六】

    很多人也许都不知道,嬴政喜欢唱小曲,虽然时常跑调。幼年他同姬丹穿着沾满泥巴的胡服,装作是两个蛮伢子,蹲在邯郸的大路边拉马头琴,朝路过的漂亮姑娘唱情歌。不管是男人还是男孩唱情歌,只要不娘炮,都会有一种别样的、独属于男性的浪漫。姬丹拉得一手好马头琴,一边奏乐一边呼麦,姑娘小伙子们都爱围着他痴痴地笑。姬丹抬头,情歌对着众人唱,如果他侧过头看,就能看到有一个人,情歌只对自己唱。姬丹如果当时转过了头,或许就不会丢了自己的脑袋。

 

    过了几年,不,十几年,这天晚上,嬴政在唱歌。

    他在唱歌,他弄丢了自己的马头琴,弄丢了自己的好嗓子,弄丢了许多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不过他还是爱唱歌的。如果不是广袖太过宽大厚重,他甚至可以随歌起舞。所以他就割了袍子、扔了大带。罗縠单衣好,可裂而绝,可超而越。菁华已竭,褰裳去之,他舞着漏风的袀玄衣裳,滚来滚去活像一只活泼轻盈的破黑灯笼,在月圆的夜风里飒飒作响。细篾是他的骨骼,火星是他眸子里的月光,纸皮是他豁口漏风的破衣裳。

    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旧的取代新的,天下就是这么一轮一轮下来的,唱歌也是。没有人需要《无衣》了,《蒹葭》又太过古老,所以破灯笼在一首新学的流行歌。嬴政最后找到了姬丹的枯骨,整齐罗列插在地里,像演唱会一样,枯骨如同新生的麦苗,在风中摇曳,好似鼓掌欢呼,鬼火就是热烈的荧光棒。他对着枯骨满意地说:我要给你唱歌了,我难得不跑调,你要仔细听。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最。

    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柔情蜜意满人间。

 

    黑夜能够隐匿本性中的孤独怯懦,又能释放许多淫邪罪恶,所以有的人在黑夜里成为畜生怪物,有的人在黑夜里变成弱者懦夫。嬴政唱累了就躺下了,台阶冰凉凉的,有些硌骨头,他的心思却都放在回忆里了。他在拼命想当初邯郸城里两个少年到底长的什么模样,自己到底是否还喜欢那个叫姬丹的人。他不记得自己当初唱的什么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都是历史上无足重要的东西,竹简是冷的,墨汁是冷的,所以历史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史书不会记录,没有人帮他记者,自然他就忘了。从明天开始,史书说一切又将翻天覆地,不过那再与嬴政无关了。

    最后的时刻,命运让一生在他眼前回放,他终于看清了所有的过往。史书忘记了的,总会有人记着。

    嬴政是幸福的,他说:死亡啊,真温柔。

    远远看着嬴政的胸口渐渐没有了起伏,胡亥舒了口气,悠哉把玩着刚打磨的徐夫人匕首,向扶苏所在的遥远北方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月光扫过,赵高的脸从阴影里现出来:死了?胡亥笑:死了。

    风吹过温着的嬴政,他的胡子轻轻抖动。

 

    黑夜才是狗杂种,黑夜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完

 

————————————————

【题外话】

    没这么容易带匕首上殿啊,你们不要信我,我只是想瞎扯淡。

    本来两个士卒还有剧情。不过我累了,不想写了。

    胡亥为什么会有徐夫人匕首,你们猜哦,我懒得写了。对了,京剧里面二世的扮相还挺漂亮的其实。

    《荆轲刺秦王》真好看。所以问题来了,陈凯歌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叮咯咙咚呛》第二季出了。看得心酸,满脑子都是梅葆玖先生。


大地之衣:

非常非常深情而温柔。

低沉的男声用西班牙语唱出来,深情得要溢出来了。

是使命召唤2里面的歌,我没有打过这个游戏,听到这首歌时候惊呆了,什么你不是个砰砰砰啊的游戏吗(x

凭我煎饼果子都买不到的听力水平,大致猜出来是首摇篮曲,我以为应该是用了流传已久民谣改编的,像黑旗里的船歌那样,去查了资料,没想到是为了游戏原创的……

怎么说呢,不像现代文明社会的作品,像是中美洲哪个乱哄哄的、布满殖民痕迹的小国家里的歌。

Duerme tranquilo, duerme entretanto
Josefina linda, nunca te dejare.




Time to break 该休息了(一个可以是源藏也可以是藏源的白痴甜饼)

ashley:

*内容和安娜并没有关系。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无差,一丢丢R级内容暗示,看做源藏和藏源都行…




Time to break 该休息了


配对:岛田兄弟


分级:R


 


 


  源氏用手肘推开临时据点医疗室门的时候,半藏正侧对着他靠在诊疗台旁,在一整个房间的明亮灯光和消毒水味道中向门口转过头来。


  他朝着那方向走了几步,半藏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后偏过头去,垂下眼睛,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往上挪了挪,飞快地抓住自己褪到腰间的衣服顺着手臂穿了上去。那被撕裂了一个长口的袖子覆盖在他平时拉弓的那只胳膊上,黑色布料下面露出一层包扎妥帖的绷带。


  齐格勒博士伸手把台子上的药箱推远了些,低头瞥了他一眼,“你要去哪里?”她低声说,“这只是临时处理…不注意的话很快就会再次裂开。”


  半藏站起身,向她微微颔首,“谢谢。”他抓着自己的袖口说,看也不看其他方向,“我想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齐格勒博士看了看他的脸,转头望向源氏。


  源氏拖着一条腿走近几步,脚踝处电缆断裂的地方发出了一点电流声。“半藏,”他说,“支援……莫里森长官已经在路上了。”


  半藏没出声。他绕过源氏,从诊疗台后方走开,向着一旁放着金属弓和箭袋的角落走去。


  齐格勒博士的高跟鞋急响了几声。源氏停下脚步,对着那个角落重新迈开步子。


  “半藏,”他加快了一点语速,“艾玛莉副官已经补上了你把守的位置。你……”


 “你需要休息。”他在半藏整理箭袋的响动中接着说。


  半藏数着箭支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几秒钟里他像录制中途损毁的影像那样顿在那儿,僵着手指一动不动。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源氏的方向,张开嘴,目光在源氏的机械面罩、损毁了一半的左边手臂、蹦着些火星的脚踝之间迅速游移了几下,露出一种微微错愕的表情。


  “我……”他说,然后停了下来,拿着弓的手在身体旁边小幅度动了动,眼睛从源氏身上移开去,“…我不需要。”他急促地补完这句话,然后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推开医疗室的门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源氏转过头去,齐格勒博士正靠在她的圆凳上摊开手,歪着头看他。


  “噢,”她说,“不用解释。我不想知道。真的不想。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只负责把你们都修修好。”


 






  那是半藏接手了几家赌场后的第二个年头。他在天气刚刚开始转冷的时候带着几个佣人启程去了京都,临走前嘱咐了一整个柜子的字帖和几本砖头样的书,四十多天里寄了两次信,然后在源氏房间窗前那棵银杏叶子掉了个精光的时候回到花村。


  那天清晨,源氏醒来的时候,两个佣人正隔着和纸门小声交换这消息。他掀开眼皮,一脚踢开厚实的棉被,跳到叠敷上抓起外褂三两下套到身上,凑到门前时光着的脚差点让他滑了一跤。


  半藏见到他时还作着一身外出时的装扮,散在挂衿上的发尖还挂着点儿雪花。他对着源氏微微睁大眼睛,张开手接住猛扑过来的弟弟,被他的冲劲儿带着往后退了两步。


  “哥哥。”源氏堪堪停住脚步,被他搂着后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哇…你可真冷。”


  半藏很快放开他,手抵着他的胸口后退了半步。“外面在下雪。”他看了一眼源氏外褂下面的里衣,“你也没暖和到哪儿去…回房间去把衣服穿好。”


  源氏跟着他的动作放开手,探过去拍掉了兄长脖子旁边的一点儿雪,倒着退了几步才转过身朝自己来的方向小步跑了回去。


  等他在老佣人的轻声责怪里收拾妥当、像饿了一个冬天的麻雀那样用完早餐后,半藏已经脱掉那身黑色的木棉和服,只在里衣外面披了一件外褂,正挨在书房的矮桌前捧着一张信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源氏双手攥在身后,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在离半藏还有一小点儿距离的地方停下来,挑着嘴角向自己兄长的后背俯下身。


  “源氏。”半藏的背影说,“到我面前来。”


  源氏没停下动作,环着他的脖子趴到了他背上。


  “哥哥。”他弯起膝盖半跪下来,用胸口贴着半藏的后背,“猫婆婆拿来了蜜桔。”他把攥起来的手伸到前面展开,在半藏的后背上摇来晃去,眯着眼睛说,“一起吃吧。”


  半藏放下那张信纸,抬手从他手心里拿走桔子放到桌上。“是玉嫂。”半藏纠正道,“书都看了吗?把你写完的字帖拿过来。”


  源氏从他背上滑了下来,双腿盘起来挪到旁边。“你该休息了。”他用手指抠着桔皮说,“有几本书我找不到了……字帖可以明天再看。”


  半藏侧过脸盯着他。“你写完了?”他的眉毛挑高了一点儿,“那一柜子都?”


  源氏掰下一块桔瓣放到半藏嘴边,“没有。”他回答,用桔瓣戳了戳兄长的嘴角,“我写了一半,剩下的都被小铁啃坏了……张嘴,啊——”


  半藏闭着嘴看了他一会儿。几秒钟后源氏眨了眨眼睛,依然举着那瓣桔子抵在他嘴边。


  “你不能每次都让猫替你背锅,源氏。”半藏开口说。


  然后他闭上嘴,沉默着嚼完了那个桔瓣。


  源氏点点头,手上掰桔子的动作没停。“好。”他说,“也许它也挺乐意和桃子分享一下字帖的味道。”


  半藏在他准备第二次用桔瓣攻击自己的时候抬起手将他的手按了下去。“狗也不行。”半藏说,“下次我会留少一点的…要工作了。桔子我待会儿再吃。”


  源氏手拐了个弯,把那瓣桔子放到自己嘴里。“可是你该休息了。”他说,“晚点儿看也来得及。”


  半藏重新拿起那张信纸,身体侧过去一点,眼睛瞟了他一眼,又转回纸上。


  “可惜这不是字帖。”半藏说,“猫爪子借来也派不上用场。”


 


 


  岛田本家迎回少主的第二天晌午,佣人们在和室摆开桌子,拿出几个坐垫放到周围。稍晚的时候,几个中年人走进来跪坐到那上面。半藏是最后到的。他绕过地上被占据的空间,走到最上位,向两侧点点头,坐了下来。几位长老迎着从桐木窗中漏出的一些阳光,开始低声念叨些含糊不清的句子。


  直到一整天里最暖和的时候完全过去,和室里的人才逐渐散去。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佣人跪坐在和纸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垂着头一语不发。


  等到和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她侧过身往里面探了探。“少主。”她用有些颤巍巍的声音说,“您该去休息了。”


  半藏仍然坐在靠里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卷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去帮我泡杯茶。”他说,“下午我不去茶室了。”


  女佣人顿了顿,正座着向他行了个礼。她往室内看了一眼,再次并起指尖俯下身,站起身小步后退了一点,沿着长长的走廊离开了。


  等她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源氏伸出手拉开那扇薄薄的桐木窗,半个身子从外头趴进来,抬起手把捏在指间的樱花木枝伸到半藏面前。


  半藏放下卷轴,掀起眼帘去看他,又将目光移到那只有些湿漉漉的枯树枝上。


  “一瓣樱花里,千言万语难。*”源氏用一种古怪的麻吕腔念叨道,用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眉头有些夸张地纠结在一起,“送君……君…哥哥,收下吧。”


  好一会儿时间里,半藏都没出声。他沉默着看着自己的弟弟,直到源氏从窗口伸出的胳膊开始有点儿发颤。他发出一点低不可闻的笑声,伸手去接那只断口还带着点儿水迹的树枝。


  “这上面没有花。”半藏把它放到矮桌上,再次去看自己那不停笑着的弟弟。“玉嫂知道你这么做的话又该说你了。”


  源氏抱着双臂搁在窗框上,歪着头看半藏,被阳光镶着点儿金边的发尖在眼前晃了晃。“不会的。”源氏说,“只要没人说,她就不会知道。”


  他对半藏眨眨眼,伸长脖子去看他膝盖上放着的东西。


  “…唔,至少她有一点是对的。”源氏说,“你确实该去休息了。”


  半藏把卷轴挪回来了一点。“我落下了很多事务。”他低声回答,“我会休息的,但不是现在。”


  源氏半晌没再说话。他把下巴放到自己的手背上,眼珠动来动去,最后停在半藏的脸上。


  “好吧。”他说,“但我要睡午觉了。”


  半藏挑起一边的眉毛,侧身挪开了一点,让出一小片足以从窗户爬到室内的空地。


  “睡吧。”他说,“到时间我叫你起来。”


 


 


  源氏睁开眼睛的时候,桐木窗子外头的日头偏西,一些橙黄色的光线透过窗纸正对着他的眼睛,洒在他脸颊上。源氏伸出手挡住那些光线,从手掌的阴影下面往侧边看去。窝在他腹部的猫咪随着这动作发出一声轻缓的叫声,轻巧地跳开去。


  半藏握着一支笔,从矮几前抬起头来,“你醒了。”他说,没去看在他膝盖旁边绕来绕去的黑猫,只是从源氏手指的缝隙里注视着他的眼睛,“玉嫂在门口,去洗漱一下。”


  源氏从叠敷上爬起来,半跪着朝矮几挪过去时重心不稳地滑了一下。半藏放下笔,伸出手拉了他一把,让他好好坐了下来。


  源氏眼皮还半沉着,半伏在桌面上探着头去看半藏手边的纸张。“你在写信吗?”他哑着嗓子说,“给京都?”


  半藏把信纸往他的方向摆过去一些。“料亭出了些事儿。”他说,重新拿起笔,用笔尖指了指信件的抬头几行,“分家的人要替我过去。”


  源氏的下巴陷在自己手掌里,小幅度地点了点。“对。”他说,声音里仍然揉着些沙质感,“你应该留在这儿。你刚回来。”


  半藏再次放下笔,用那只手去摸他的发顶。源氏就着他张开的手指蹭了蹭,眼皮又再沉下去一些,一点一点地碰着下睫毛。


  “…你睡觉了吗?”源氏半阖着眼睛说,“你该休息了。”


  半藏插在他发间的手向下移,划过他的耳侧,落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


“我得写完这个。”半藏说,“把猫拿走……去洗漱。晚上你该睡不着了。”  


  源氏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又在他身边磨蹭了一会儿,等到半藏又晃了晃他,才打着哈欠抱走了暖炉边那只已经又睡着的猫。


 


 


  稍晚的时候,源氏又再去了一趟和室。远远看过去,那里一片黑暗,他走近了一点,内室里毫无动静。


  他顺着走廊离开那房间。岛田家的晚餐桌早已经收了起来,偌大的门厅里亮着橘色的灯光,只有一个系着短围裙的年轻姑娘正抓着一块方巾擦拭龙龛。


  源氏从她身后悄声经过,翻上一栋挨着别院庭门的矮墙,在平整的墙面上借了一脚,乘着昏暗的月光平稳地落在别院里最大的樱花树前,攀着它越上二楼,用手里剑撬着透出些灯光的木窗一角将它打开来。


  半藏抬起头时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毛。“你又走窗子……”他说,目光落在源氏捏着的手里剑上,“你把它撬坏了吗?”


  “没有。”源氏把那窗子按回去,脱掉鞋放到落脚的地方,光着脚朝书桌走过去。“我走过很多次了,哥哥,你应该对我多点儿信心。”


  半藏看了他一眼,用笔杆指了指被炉,“我不大希望在这种地方对你产生信心…到那儿去坐着,叠敷很冷。”


  源氏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被炉边,坐到了离他最近的位置上,把脚伸进去窝在那里面。“真暖和。”他小声说。


  半藏重新低下头去,笔尖点在卷宗纸面上,“你不能待太久,”他说,“很晚了,你早该去睡觉。”


  源氏的脚在被炉下面动了动,“你呢?”他出声问道,“你也早该去休息了,哥哥。”


  半藏的眼睛仍然停在卷宗上,握着笔的手在那上面不急不缓地挪动。“这卷宗明天就要送到分家去,我得…”他的话头和笔尖都停了停,片刻后才重新接上,“……我今晚得把这些誊抄完。”


  源氏把脱下来的外褂放到手边,布料落在叠敷上发出一些轻微的响动。他从被炉里钻出来,向着半藏伸出手去。


  “这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源氏说,“藤井叔,猫婆婆……很多人。”


  半藏在他的手落到肩上时动了一下,笔尖离纸面远了一点,“这是本家所有料亭的资料,源氏,我得…”


  源氏贴到他背上,双手环到前面去放在他的领口上。


  “可是我饿了。”源氏伏在他肩头,低声说,“哥哥,我饿了。”


  有那么一会儿时间里,他们谁都没说话。一阵寂静中,源氏伸手从那有些松垮的里衣领口探进去。半藏在他冰凉的手底下微微发颤了一秒,动了动手腕,放下笔偏过头去吻他的嘴边。


  “…就一会儿。”半藏在一点水声里低声说,“饱了就去睡。”


  源氏挑着嘴角含糊地应了一声。“好。”他说,用手指描着半藏的下颌线条,张开嘴去和他接吻。


  片刻后,被放在卷宗旁的那支笔猛地在桌子上滑动了一下,顺着桌面骨碌碌滑了下去。


  “就……一会儿…”半藏的声音说,“源氏……就…去睡。”


  “……好。”好几秒钟后,源氏哑着嗓子再次回答。


 


 


  隔天早上,半藏被日光晒得醒了过来。他从卧席上爬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桌边。然后站在那儿,伸手去抚摸那份卷宗和旁边的誊抄本。


  他在一片明晃晃的阳光里回过头,去看躺在卧席另一侧的人。他的弟弟窝在那里,阖着的眼睛下面带着些青黑色,光裸的肩膀微微起伏着,正发出一阵安稳的细小鼾声。


  半藏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了会儿。等到外头响起些佣人们忙碌的脚步声时,俯下身去亲吻源氏的额头。


  “源氏。”他低声说,“该起床了。”


 


 


*


  半藏接起通讯的时候,那个巨大的机械甲虫恰好吐出一大口毒液,拍在他面前的掩体上,坚固的岩石面逐渐融化开来。他飞快地收回弓,矮下身子向另外一侧躲去。


  “半藏收到。”他对着固定在耳廓内的微型通讯器说。绷带裂开了,伤口处正渗出些血迹,他用暂时空闲的手按在那儿,发出了一点倒抽冷气的声音。“嘶……齐格勒博士?”


  “这儿是齐格勒。”战地后方的好医生立刻回答,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杰克刚刚到了。他很好,他……带着麦克雷…刚刚他们两个正和你弟弟商量让你乖乖回来休息的方法。”


  最后她叹了口气,听上去像连续照顾了一个难缠的伤患整整一个星期。“现在麦克雷打算接通公共通讯频道让源氏再讲一遍…”她说,“你…你能回来阻止一下他们吗?拜托。”


 




END


  


*《万叶集》;全文:一瓣樱花里,千言万语难。赠君君记取,莫做等闲看。

最后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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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闷热的夏天,好像密西西比河上的下午。Jason侧躺在床垫上,屋子里的空调制冷出了点问题,闷得Jason几乎想去对面的旅馆租个房间;Roy从仓库里搬出一台电扇捣鼓了两下,摆在床边让它工作起来,于是杰森躺下了,过一会儿Roy也在他身边躺下。
电扇确实帮了不少忙,闷热的空气被吹走,扇叶上的一点霉味飘到Jason鼻子前面。
Roy靠着他的后背,散发着热量,他身上还有点机油的味道。他今天没洗澡就躺下了,这有时会发生,好在今天Roy枕着的不是扳手,电路板,还有发霉的披萨。
没过多久Jason还是决定起来冲个澡。他脱了衣服,走到淋浴间打开喷头。冰凉的水一股脑冲下来,驱散了他脑子里本来盘旋着的睡意。Jason拽过架子上的浴巾草草擦干,套上背心和短裤,回到床上。Roy还没睡,Jason清楚他装睡时呼吸的频率。
“睡吧,明天会是很忙的一天。”Jason轻声说。
Roy放弃了继续装睡的打算:“我知道,我可能下午的时候喝太多咖啡了,或者茶,我不知道,那些家伙给我灌了好多乱七八糟的饮料,我都不知道我的血液循环系统里有多少咖啡因。”
“你的新陈代谢速率能应付这个的。”
“哼嗯,你觉得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吗?”
“因为你就是个傻子,我还老得操心你的事。”
“但你其实挺享受这个过程,是吧?”
“一点也不。”
“真的没有?”
“没有。”
“真的一丁点也没有?”
“没有。”
“少到不能再少的一丁点?”
“…………好吧,就一点。”
“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法抗拒我的魅力。”
“是啊,谁说不是呢。”
“你爱我。”
“确实。”
“不,你肯定是爱我的………”Roy说到一半才消化完Jason的回答,“Well,谢谢,我是说,你知道我也爱你,伙计。”Jason反常的直率让他有点一时转不过弯来。
“我知道。”
“从一到十,你有多爱我?”
“这太傻了。”
“告诉我,一到十,有多少?我给你九。”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
“是吧,快告诉我。”
“你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你今天真是废话多得很。”
“我没有多少朋友。”
“…………好吧,我懂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Jason以为Roy打算睡觉了,结果红头发又换了个话题:“这就是结束了吗?”
“我们不知道。”
“我希望不是。”
“那重要吗?”
“Well……”
“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些,我很喜欢。”Jason闭着眼睛,脸上有一点微笑,他希望Roy没有注意到。
“我也是。”
“这就够了。”Jason轻笑了一声,“天啊,想不到我居然也有给人喂心灵鸡汤的这一天!”
“说明你长大了,小杰鸟。”
“这是个夸奖吗?我应该收下吗?”
“随你的便,我大概会当成嘲讽。”
Jason轻锤了Roy一下:“浑蛋。”
“我才不是浑蛋,我会送你个礼物的,离别礼物。不,等等,划掉那个,离别礼物听起来不好,总之是个礼物,'祝愿Jason Todd脱掉四角裤穿上三角裤之礼物',之类的,你想要个什么?”
“我不会穿三角裤的,然后,嗯,一个小Roy机器人听起来不坏。Roybot,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有人坐在你身旁喋喋不休,花光你的积蓄,还把屋子弄得一团乱。”
“确实不喜欢。”
“所以你想要怎么样的,一个红脑袋的机器人向你传授把妹技巧吗?还附带开瓶盖和讲笑话功能。”
“笑话就算了吧,开瓶盖听起来不错。”
“我记下那个了,还有吗?”
“我喜欢有个红头发的家伙看着我的后背。”
“好的,这个功能也记下了。”
“我是认真的,Roy,你是个好搭档。”
“嘿,很少有人给我这个荣誉呢!”
“为此自豪吧。”
“我会记得的,到嗝屁那天都一直记着。”
“也别那么自豪。”
“噢,你真是个难伺候的公主,Jaybird.”
“听听是谁在说话呢。”
沉默又一次降临了,Jason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好。
“晚安。”“诶话说……”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Jason 说:“说完吧。”
“……没什么。”
“怎么?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Roy罕见地吞吐起来,“我不想让今天结束得这么快。”
Jason没有什么动静,Roy以为他睡着了,丧气地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身边一阵响动,Roy睁开眼,看见Jason转过身来,面冲他躺着。
“你还记得在新几内亚的那次吗?”
Roy笑起来:“当然,一辈子也忘不了。”


最后一夜

FRI-button:

这是个闷热的夏天,好像密西西比河上的下午。Jason侧躺在床垫上,屋子里的空调制冷出了点问题,闷得Jason几乎想去对面的旅馆租个房间;Roy从仓库里搬出一台电扇捣鼓了两下,摆在床边让它工作起来,于是杰森躺下了,过一会儿Roy也在他身边躺下。
电扇确实帮了不少忙,闷热的空气被吹走,扇叶上的一点霉味飘到Jason鼻子前面。
Roy靠着他的后背,散发着热量,他身上还有点机油的味道。他今天没洗澡就躺下了,这有时会发生,好在今天Roy枕着的不是扳手,电路板,还有发霉的披萨。
没过多久Jason还是决定起来冲个澡。他脱了衣服,走到淋浴间打开喷头。冰凉的水一股脑冲下来,驱散了他脑子里本来盘旋着的睡意。Jason拽过架子上的浴巾草草擦干,套上背心和短裤,回到床上。Roy还没睡,Jason清楚他装睡时呼吸的频率。
“睡吧,明天会是很忙的一天。”Jason轻声说。
Roy放弃了继续装睡的打算:“我知道,我可能下午的时候喝太多咖啡了,或者茶,我不知道,那些家伙给我灌了好多乱七八糟的饮料,我都不知道我的血液循环系统里有多少咖啡因。”
“你的新陈代谢速率能应付这个的。”
“哼嗯,你觉得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吗?”
“因为你就是个傻子,我还老得操心你的事。”
“但你其实挺享受这个过程,是吧?”
“一点也不。”
“真的没有?”
“没有。”
“真的一丁点也没有?”
“没有。”
“少到不能再少的一丁点?”
“…………好吧,就一点。”
“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法抗拒我的魅力。”
“是啊,谁说不是呢。”
“你爱我。”
“确实。”
“不,你肯定是爱我的………”Roy说到一半才消化完Jason的回答,“Well,谢谢,我是说,你知道我也爱你,伙计。”Jason反常的直率让他有点一时转不过弯来。
“我知道。”
“从一到十,你有多爱我?”
“这太傻了。”
“告诉我,一到十,有多少?我给你九。”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
“是吧,快告诉我。”
“你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你今天真是废话多得很。”
“我没有多少朋友。”
“…………好吧,我懂了。”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Jason以为Roy打算睡觉了,结果红头发又换了个话题:“这就是结束了吗?”
“我们不知道。”
“我希望不是。”
“那重要吗?”
“Well……”
“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些,我很喜欢。”Jason闭着眼睛,脸上有一点微笑,他希望Roy没有注意到。
“我也是。”
“这就够了。”Jason轻笑了一声,“天啊,想不到我居然也有给人喂心灵鸡汤的这一天!”
“说明你长大了,小杰鸟。”
“这是个夸奖吗?我应该收下吗?”
“随你的便,我大概会当成嘲讽。”
Jason轻锤了Roy一下:“浑蛋。”
“我才不是浑蛋,我会送你个礼物的,离别礼物。不,等等,划掉那个,离别礼物听起来不好,总之是个礼物,'祝愿Jason Todd脱掉四角裤穿上三角裤之礼物',之类的,你想要个什么?”
“我不会穿三角裤的,然后,嗯,一个小Roy机器人听起来不坏。Roybot,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有人坐在你身旁喋喋不休,花光你的积蓄,还把屋子弄得一团乱。”
“确实不喜欢。”
“所以你想要怎么样的,一个红脑袋的机器人向你传授把妹技巧吗?还附带开瓶盖和讲笑话功能。”
“笑话就算了吧,开瓶盖听起来不错。”
“我记下那个了,还有吗?”
“我喜欢有个红头发的家伙看着我的后背。”
“好的,这个功能也记下了。”
“我是认真的,Roy,你是个好搭档。”
“嘿,很少有人给我这个荣誉呢!”
“为此自豪吧。”
“我会记得的,到嗝屁那天都一直记着。”
“也别那么自豪。”
“噢,你真是个难伺候的公主,Jaybird.”
“听听是谁在说话呢。”
沉默又一次降临了,Jason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好。
“晚安。”“诶话说……”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Jason 说:“说完吧。”
“……没什么。”
“怎么?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Roy罕见地吞吐起来,“我不想让今天结束得这么快。”
Jason没有什么动静,Roy以为他睡着了,丧气地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身边一阵响动,Roy睁开眼,看见Jason转过身来,面冲他躺着。
“你还记得在新几内亚的那次吗?”
Roy笑起来:“当然,一辈子也忘不了。”


Cave Theory(Fin)

Solarcorium:

洞穴理论


PG, Roy Harper/ Jason Todd, Jason Todd & Bruce Wayne


梗概:看完海老师的伤肝暖胃小短篇Another Morning就一直想从杰森视角写这个故事。意识到TH大概打算全程装作斜线不存在,所以没有被打脸的后顾之忧就放心大胆地写了【flag


警告:惯例&/自由心证和欧欧西。杰森想很多脑洞很大。


谢谢海老师的授权(*/ω\*)


杰森一直都知道。


 


一句连自己都欺骗的谎言依然是谎言,一个连自己都遗忘的秘密仍旧是秘密。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几节断裂的指骨几个脱臼的肩膀就能换来的坦白从宽。有些人要用最尖刻的语言和最锋利的刀刃剖个鲜血淋漓才能看见内里鲜活的情感。有些人在棺盖阖上时终于睁眼看见第一缕光明。还有些人的秘密,像扁桃体一样,直到潜意识嘶喊得发疼,你才意识到它的存在。


 


 


 


杰森一直都知道,从哈珀把机舱当志愿戒酒俱乐部叨逼叨个没完那时起,他就知道。


 


有时候,在红眼航班上,他能感觉到哈珀借着阅读灯看他装睡。视线从他脸上,顺着肩颈滑到指尖,再到他手边那杯大人的苹果汁。他听见他呼吸的节奏放缓,像入睡前那样绵长,也像弓弦绷紧前那样凝滞。然后是隔壁座位的小桌板承受一个红毛脑袋,一条布满夸张纹身的手臂,外加一顶傻乎乎的棒球帽重压发出的轻响。然而那道颇为烦人的目光还未移开。哈珀盯着他不知道想什么,或者不想什么。


 


这一次他安静了很久,久到杰森几乎产生错觉,哈珀是想等他终结者式睁眼好装作惊慌无措四处看风景。但他不打算陪对方胡闹。他的不合作大概被对方误解成某种鼓励性质的纵容。机舱内温度很低,罗伊身上的热度不断向他辐射,热源越来越近。红色蜷曲的发尾扫过他的下颚,模糊的黑影落在眼睑内橘色的光幕上,若有似无地晃动。他的心思全用来阻止自己屏住呼吸,没空在意自己睡眠状态的逼真程度。反正他也没说过自己真想睡觉,说不准罗伊以为他正进行某种神棍冥想。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接着是纸页翻动声。


 


哈珀在看他摊在桌上的小册子。


 


杰森突然觉得这排座位的综合愚蠢指数飙升三倍。


 


他在机场书店随手拿了一本有关社会财产分配的演讲宣传小册子。上面的理论尽管狗屁不通但极具娱乐性,他闭眼前在“有些痛苦无论富有贫穷都无法幸免,正如拔头发对于秃头和毛发浓密者同样痛苦”旁边画了一个莱克斯卢瑟。线条归纳性比较强,不过罗伊应该看懂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那时科莉还跟他们在一块儿,不管是国际任务还是星际任务总能碰到这样那样的屎事,哈珀每天都跟喝高了似的各种情绪起伏大呼小叫。但杰森知道他已经刷新了他的滴酒未沾时长记录。(不排除他们一直回不去地球这一客观因素,杰森理智地脚注。)再后来他俩莫名其妙搭伙,罗伊好像把酒瘾成功转化为消费上瘾。红头罩不是慈善机构,他不会说“我的账户比他的肝脏更能超负荷运转”之类的漂亮话,乱花钱自然要照脸揍。可至少,至少所谓缺乏金钱观念(挥霍用共同财产比较恰当,但是表述过于暧——不够直击本质)是一个能让他大声质问斥责然后拳脚相加的理由。


 


酗酒不是。


 


他不想问,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刨根问底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杰森能早些知道这一点,或许……


他就不会是杰森了。


 


如果罗伊把当时那本小册子翻到背面,他就会看到一个达贡教一样神神叨叨的阴谋论研讨会宣传,背景图案是洞穴理论的解析图。他想到那套同样被关在地底洞穴里的破烂制服。他从来不认为那见证了一个真实的太阳灼伤的灵魂。他们在洞穴内接受的一切都是为了与外面的世界抗衡,一点点震慑人心的真实怎么伤得了他们?最初他相信保存那套制服的人认定他的灵魂还留在蒙尘的色彩里头,让制服回到洞穴,仿佛就让他的灵魂获得了安宁的庇荫。他,他们,不知道杰森的灵魂早已流落在洞穴之外。但他不畏惧真实的太阳,真实的荒蛮是他灵魂诞生的地方。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全然的黑暗。直到真正的太阳落下,他才意识到洞穴里的那只火炬,他的火炬,有多耀眼,比真正的太阳还要刺目。它给杰森的太阳上它的烙印,点燃每一个黑夜。但是这一次,太阳没有升起。它留在洞穴里,和那套制服一起。依照它的想象,那套制服始终处在它的光芒之中。所以当一条无名孤魂质问太阳虚影的真相,指责它隐瞒完全黑暗的存在,它会错愕,然后质疑他凭什么愤怒,然后用毫无偏颇的怒火将他焚烧殆尽。杰森再次见到布鲁斯之前一直都是如此预测,但对方并没有真正用质疑回应他的质疑,用怒火回应他的怒火。他选择转身离开。他没有质疑他的身份,他把破碎制服背后的另一个名字还给他,把里面那个虚幻的灵魂抽空。于是洞穴内外的他——真实或虚假都无关紧要——他们同时失去了被选择的权利。


 


刨根问底有什么意义呢。问得越清楚并不能让他活得约清醒。把屋子收拾整齐些反而能让他心情愉快。这就是为什么罗伊用奇烂无比的借口脚底抹油溜出门之后,杰森没有在门板或者罗伊房间的任何地方留下一串弹孔,反而异常淡定地着手整理沙发周边四散的图纸零件。


 


他不想再玩一次“你是谁你凭什么生气”的游戏。


罗伊偶尔透露出的,不同于从前的态度让他很不自在。他看得出来,军火库试图尽全力履行所谓“搭档”的指责。换句话说,他想做一个够格的搭档。


 


都多大岁数了还有这种小副手心态也不嫌害臊。


 


将图纸的边角对齐后,杰森拿起清洁剂。


 


打扫完毕,罗伊还没有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拿新闻当背景音一边思考人生。他觉得罗伊确实是想给他正当理由生气,因为他就一直在惹他生气。


可是为什么?


 


因为他是杰森陶德所以他又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


 


难道他看起来特别好糊弄,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让他一点就着,所以比起承认自己真的需要帮助,罗伊更愿意干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好让他揍他几拳减轻愧疚感吗。根本不用操这份心。杰森可以问,如果哈珀一定要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他可以问。就算他胆敢回答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他照样会伺候得他头破血流。该揍的一拳一脚都不会少。


 


他一直思考到罗伊回来还是没有问出口。看着那张一碰就会崩裂的笑脸他只觉得此刻我需要随便撂句狠话,一股不了遏制的冲动咆哮要他抢占留下背影的先机。别给他机会道歉,别给他机会选择……


别给他机会。


 


第二天早上,杰森站在四仰八叉的罗伊边上,表情微妙。他对酒气一向很敏感。这是很久以前养成的习惯:根据威尔斯陶德浑浊的咳嗽声和不断靠近的酒味,判断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更何况这一次罗伊完全没费力掩盖证据。歪倒在地的酒瓶似乎会比不省人事的他更快醒来。然而当罗伊哈珀因为剧痛的脑仁发出极为不雅的哀嚎,用宿醉未醒的双眼观察他的反应,好像自己趁杰森睡着的时候偷挖了他一个肾似的小心翼翼,这一把的最终赢家任然是他。不是酒瓶,也不是杰森。罗伊睁开双眼时,威士忌空瓶还静静地躺在地上,而杰森早就撤回餐桌边,装模作样地对着账单叹气。


 


“你干嘛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罗伊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要用酒精排解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选择向我隐瞒?哪一件事你比较害怕?我发现你旧瘾复发,还是我发现你对我说谎?


 


“你看上去真糟糕”他接着说,“在我想出办法把这些账单都搞定的时间里你能把自己收拾干净吗?你这样子实在很破坏我的心情。”


 


他遏制不住发笑的冲动。一部分是因为罗伊直勾勾盯着他像条鱼缸被拿走换水的金鱼。杰森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但从嘴巴的开合大致可以判断出他又叫了那个傻乎乎的昵称。再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发现他俩都在操心某个相当过时的问题。


 


想知道为什么?


别问。还记得吗?一个连自己都遗忘的秘密仍旧是秘密。


 


于是杰森顺从了自己的笑意,随手捏捏他的脖子,告诉他:“你看上去蠢透了。”他看见罗伊眼中又逐渐恢复了那种自作聪明的神采。他会给他一百个理由让杰森冲他发火。杰森会配合他把随便什么账单菜单广告单往桌上拍。至于正经地和这个随便抬高综合愚蠢指数的罪魁祸首进行理性讨论——不是今天,至少不是现在,至少,得等他吃完早餐再说。


 


Fin.